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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死亡
作者:孙阳超 日期:2018-10-22 浏览量:98

我的奶奶吴朝兰——裹脚布缠绕一生的奶奶,94岁的她确实已经垂垂老矣!在这岁月变迁的百年中,我的奶奶无所不有,但却又一无所有。她无所不有是因为她拥有长久的生命,成群的子孙,因为她拥有一个人该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也同样拥有一个人所应拥有的全部,包括生老病死;她一无所有是因为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中不断地在清醒与糊涂之间转换,在思维的混沌中等待着生命之光最后归于寂然。

当我匆匆回到奶奶的身边,看着她独自在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念念不忘的老房子的昏暗的房间中静静的躺着,吃喝拉撒不能自理,糊话连篇,不知冷暖饥寒,也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天地人间的一切一切。她只自然而然地在时间的长河中等待着,慢慢、慢慢地把生命消耗,悄悄、悄悄地把心智泯灭。我叫着:奶奶,奶奶,我来看你了。奶奶下意识的哦,哦的回复让我明白:奶奶的世界,正在和另外一个世界融合,我清晰的感觉到奶奶在未知的路上渐行渐远了。心中不禁悲鸣:我的奶奶啊,希望你不要走的太快!

近期是四叔照顾奶奶,我和大姨、二姨刚到,四叔因工作繁忙就离开了,轮到照顾奶奶的小叔晚上才到。看着时而哼哼躺着的奶奶,我忽有所感:在儿女的照顾中,才证明奶奶活着;而在照顾奶奶的的时日中,才证明儿女存在!大姨问奶奶:妈,这段时间你晓得是谁做饭给你吃吗?奶奶说:大姑爷。大姨接着问:那你知道刚刚走的人是谁吗?奶奶说:不知道。二姨问:那早上喂你吃饭的人是谁知道吗?奶奶说:大外孙。我摇头苦笑,四叔前脚刚走,奶奶后脚就迈入了遗忘之川。听着奶奶本能而混沌的神回复,我笑容的后面覆满了浓浓的伤感;看着皱纹满面皮包骨头的奶奶,我双眼中噙满了深深的酸楚;抱着骨瘦如柴轻如孩童的奶奶,我心中充满了沉沉的悲伤

坐在椅子上在阳光包裹中的奶奶,轻风拂过带起了缕缕银丝飞扬,让我感觉奶奶的精气神在无声无息地挥洒,消失于天际。这消失的就是生命力吧?使我恍惚听到死神在他幽深的宫殿中嚓、嚓地磨着死神之镰,凝神哼着日暮的歌儿。我问奶奶:奶奶,你还记得你有几个儿子吗?奶奶说:“5个嘛。我接着问:那有几个女儿呢?奶奶说:“2个嘛。我又问:那你有几个孙子呢?奶奶沉默一会后说:“6个嘛。我再问:那孙女呢?奶奶说:不知道。我不禁莞尔,继续问:爷爷已经去世20年了,奶奶想念爷爷吗?奶奶沉默了好长时间说:不知道了,超生去了,不知道了。奶奶的回答使我非常意外,同时也非常感动。看来,在奶奶的身上,即便岁月的力量再怎么巨大,也不能把奶奶心中的亲情剥夺。至于爱情,我不知道在奶奶心中如何,但在时间的洗涤中,想来爱情是要让步于亲情的,也许爱情使人伟大,但亲情使人永恒!

大姨继续问奶奶:妈,你不是说晚上有人拿绳子来绑你吗?奶奶说:是啊,是有两个人拿绳子来绑我了。大姨问:那绑着你了没有?奶奶说:没有。大姨问:为什么没有呢?奶奶说:他们绑我的时候我说不要绑我,疼,他们就没有绑我了。二姨我们都笑了,但我从二姨每每看着奶奶那种心疼的眼神以及那种若有可能返老还童宁愿把所有都给奶奶的心情里发现,我不再为奶奶感到心痛或者悲伤,因为我的奶奶是个幸福的老人家。这一生,奶奶几乎没有离开过生活的村庄,她忙于操持家务抚育子女,双耳不闻天下事,生活的艰辛没有多余的时光让她浪费。至于浪漫,也许奶奶会问:那是吃的吗?可在这平凡而美丽的人生中,奶奶确实没有白白来过,至少子孙们的活着和生命的延续在证明着。而我们正时刻陪着她一同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时光,时光,虽然我知道该走的一定会走,该留的一定会留,可还是请您慢些儿吧,慢些儿吧。在奶奶生命的余光中,我才深深体会到原来我离奶奶很近,很近,但我离她却又是那么的遥远,遥远的无法企及——我站在她的身边,她却完全不知道我是谁。曾经奶奶在我身边唠唠叨叨的时候,我没有醒悟到那种满含关爱的只言片语是多么的珍贵,当我醒悟的时候,奶奶已经不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而在落日的余辉中,树叶泛着光泽随风飘落。看着老态龙钟垂垂老矣的奶奶,真是刹那芳华,弹指容颜老!而在生命的大河中,时光拖着奶奶的记忆在飞速流逝,最终从混沌中来,归于混沌中去。在等待中,岁月的链环龟裂了,奶奶生命的光辉即将跌落在黑暗的深渊!日暮的风啊,你是何其急促地吹着啊?可就再多一度春秋,又怎奈天地之漠漠!而在思维的混沌中,我的奶奶没有鲜花、没有病痛、没有饥寒、没有春秋,她只自然而然地在等待中,慢慢的、慢慢的离我远去而我只能默默的、默默的看着她离我远去好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等待中捧上一束鲜花,最后捧上一抔黄土!

亲爱的奶奶啊,虽然在平凡的生活中,你没有照亮我的人生,但在迟暮的岁月里,你却点亮了我的心灵。奶奶啊,在我的心里,你不是天使,胜似天使。我最后对你的祈求就是请你在生命的末日旅途中把前行的脚步放慢些,希望你别走的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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